剑来 第五百四三十三章 眼中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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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三十三章 眼中万少年

    后山多奇花异草,却无鸟雀虫蚁。     而且陈平安发现一件小事,先前进入这座仙家府邸,见到仙鹤绕山盘旋,等到四人     登山之后,仙鹤早已不知所踪,不管陈平安在山脚仰视,在山巅道观俯瞰山河,还     是后来尾随黄师、孙道人寻宝,一直到后山此处,陈平安始终没能再看到一眼仙鹤     踪影。     如果此地真有世外高人坐镇,并且假设是一个最坏的结果,此地主人,对所有访客     居心叵测。     那么对方绝对是一位算计人心的高手。     凡夫俗子,山野樵夫,兴许进了此山,瞥了眼仙鹤也就作罢,更多是被后续那些白     玉拱桥、牌楼匾额所震撼,视为人间仙境,再加上各处的白骨尸骸,自然而然将此     处视为无主之地。     可对于修道之人而言,那些不经意间的眼见为实,尤其是第一眼,会更加影响心     性,悄无声息,而且浑然不觉。     往后种种,只要是一位练气士,无论境界高低,都会反复推敲。     陈平安第一眼见到了青山绿水与雪白仙鹤,也不例外,油然而生的第一个念头,便     是好一座仙家府邸,好一个山灵水秀。     此后一路所见,无非是在仙家府邸之外,加上一个遗址后缀。     仙家犹然是仙家,福缘自然还是福缘。     遍地线索,极其繁复,好像处处都是玄机,见多了,便会让人觉得一团乱麻,懒得     多想。     陈平安同样没有太多头绪,但是那缕剑气的突兀下坠如升空,一旦先前仙鹤是某种     心机精巧的障眼法,再加上期间孙道人腰间那串无缘无故炸裂的铃铛,那就勉强可     以扯出一条线,或者说是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     这种先看一线两端最好与最坏的细微心性,正是陈平安当初能够在京观城高承眼皮     子底下,活着走出骸骨滩鬼蜮谷的关键。     世事复杂,见与不见,想与不想,便是学问,便是心性上下功夫。     当然也有误打误撞的,无非是懵懵懂懂而死,或是迷迷糊糊得了机缘的。     三人继续游历后山,相较于前山的打生打死,最少看上去,实在是要悠哉悠哉许多。     至于那个狄元封的死活,陈平安没有半点负担。不是爹不是娘更不是祖宗的,若是     个心存善念之人,陈平安兴许还会管上一管,做笔公道买卖之类的。     此刻道路一旁,有一棵绿竹,颇为瞩目,落在三人眼中,孤苦伶仃,竹影婆娑。     竹竿粗如碗口,片片竹叶青翠欲滴,而且不是什么修辞说法,而是名副其实的青翠     欲滴,许多竹叶叶尖,凝聚有水滴,风吹而过,摇摇欲坠,在三人养望凝视此竹的     时候,刚好有一滴碧绿水珠坠落泥地,瞬间消散,陈平安凝神望去,大有讲究,虽     然不是碧绿琉璃瓦和道观青砖那般孕育出水运精华,却也到了灵气凝聚成水的夸张     地步。     孙道人路过的时候,以手指轻轻敲击,贴耳聆听,咦了一声,说道:“有门道。”     陈平安在两人凝视这棵绿竹的时候,转身摘下包裹,先从咫尺物当中取出养剑葫,     握在手中,重新挎好包裹,然后笑道:“劳烦孙道长摇一摇竹子,我好接一些竹叶     叶尖水。”     孙道人终究是位货真价实的观海境修士,大致看得出深浅,摇头笑道:“陈道友,     劝你别多此一举了,这些灵气孕育而生的竹叶水珠,寻常器物是关不住这份浓郁灵     气的,莫说是直接拿酒壶装水,任你摘了一握竹叶连水滴,小心储藏起来,只要离     了这棵古怪竹子,同样留不住。”     高瘦道人嘴上如此说,也没耽误他摘下法袍包裹,取出一只绘有青松隐士图的青瓷     小瓶。     黄师嫌弃两人磨蹭,一脚踹在竹竿之上,顿时水滴如小雨降落,孙道人哈哈大笑,     身形一晃,脚踩罡步,以梅青色瓷瓶装水。     陈平安也不例外,不愿有任何一颗水滴坠地消散,在不与孙道人争抢的前提下,将     许多即将落入泥地的水滴,使用一门“水法”,汇聚成线,缓缓收入养剑葫当中。     黄师瞥了眼黑袍老者的手法,没看出任何值得怀疑的破绽,便不再计较。     陈平安既然拿出了养剑葫,便不再收起,悬挂在腰间,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水滴聚     拢起来,不过寻常七八两酒水的分量,却是十数斤的阴沉重量。     三人继续赶路。     陈平安回望一眼绿竹。     难道与魏檗在棋墩山精心栽植的那片竹林一样,若是真要认祖归宗的话,都来自竹     海洞天的青神山?     不然根据当年那本购自倒悬山的神仙书记载,浩然天下的诸多仙家竹子,数十异     种,在凝聚水运一事上,好像都不如此竹神通广大。     只可惜与那棋盘石桌一样,扛不走,搬不走。     孙道人觉得还不尽兴,伸手一抓,微笑道:“竹空通神明,轻身且补气,贫道早年     修行,遍览书籍,就曾见有古书记载,竹叶煮茶,最是解渴清心,大暑时节只需用     竹叶一握,加上山上莲子数颗,一二杯茶水下肚,便要教人飘然似神仙。”     陈平安瞥了眼孙道人,又看了眼纹丝不动不给半点面子的修长绿竹。     既然都这样了,那么有些马屁话,他还真开不了口。     孙道人收回手,神色淡然道:“算了,这桩机缘留予后来人。”     黄师落井下石道:“这些竹叶,若是被修行水法的下五境修士,炼化为本命物,说     不得就是至宝。宝物就在眼前,小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孙道长当真不采摘几把?     便是不用来煮茶,赠给婴儿山雷神宅的晚辈,也算此次返回师门的不俗礼物。”     孙道人云淡风轻道:“修道一事,涉及根本,岂可胡乱赠送机缘,我又不是那些晚     辈的传道人,礼物太重,反而不美。罢了罢了。”     陈平安小声赞叹道:“孙道长妙语如珠,发人深省。”     孙道人将那青瓷小瓶小心翼翼装入袖中,缓缓而行,抚须而笑,高深莫测。     黄师有些受不了这个五陵国散修道人,从头到尾,得知孙道人是雷神宅靖明真人的     弟子之后,在孙道人这边就殷勤不停。     黄师突然以金身境的身法,再以五境一拳的劲道,稍稍手下留情,掂量了一下对方     这位练气士的体魄后,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向身旁黑袍老者,砰然一声,后者倒飞出     去,一路翻滚,挣扎起身,似乎被打蒙了,坐在地上,突然喉咙微动,转头吐出一     口淤血,好像这会儿才回过神,站起身,双手藏在袖中,显然已经捻符在指尖,气     机涟漪萦绕袖口,破口大骂道:“姓黄的,你找死不成?!”     黄师心中大定,果然是个废物。     孙道人更是被吓得赶紧掠出数丈外,亦是一手捻住一张刚刚与陈道友买来的攻伐符箓。     三人呈现出掎角之势。     黄师看也不看那个黑袍老者,只是转头对孙道人笑道:“孙道长,人心鬼蜮,不得     不防啊,咱们与秦公子,好歹是知根知底的盟友,唯独此人,半路偶遇,若是个顶     会装蒜的祸害野修,咱们岂不是着了道,到最后身上所有宝物机缘,搭上一条性     命,为他人作嫁衣裳,我看孙道长也不愿意吧?”     孙道人以心湖涟漪言语陈平安,“陈道友,怎么讲,要不要厮杀一场?这黄师可不     是善茬,若真是撕破了脸皮,咱哥俩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谁都别藏私了。”     相较而言,孙道人当然是更信得过黑袍老者,一路处下来,与善恶有些关系,关系     去也不大,更多还是觉得这位陈道友,道行薄弱,威胁不大。当然如果黑袍老者的     言行举止,处处精明市侩抖机灵,是个见风使舵的货色,孙道人也不愿意与之精诚     合作,赌了性命,一起与黄师对峙。     如此与陈平安心声言语,孙道人嘴上却是说着捣浆糊的言语,“陈道友,黄老弟此     举,是过分了些,但是如今形势变化莫测,我们自家人先内讧,才是真正的为他人     作嫁衣裳,不如你们俩都卖贫道一个面子,陈道友稍安勿躁,贫道再让黄老弟赔罪     个,就当做此事翻篇了,如何?”     陈平安气急败坏道:“不如何!挨了这么一拳,受了这么一遭无妄之灾,我元气大     伤,道个歉就完事的话,不如让黄师吃我一道雷符,就当扯平!”     黄师扯了扯嘴角,打开包裹一角,抓出一件器物,轻轻抛向那个黑袍老者,笑道:     “赔罪不够,那就加上一份赔礼。”     只见那黑袍老者眼睛一亮,稍作犹豫,依旧一手藏袖偷偷捻符,一手则已经抬手出     袖,试图伸臂去接住那件古色古香的铜镜。     孙道人神色大变,赶紧以心声提醒道:“别接!”     只是晚了。     黄师一步踏地,以六境巅峰的武道修为,瞬间来到那黑袍老者身前,一拳递出。     那黑袍老者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竟是杵在原地,整个人僵硬不动,不但没能接住     那把赔礼的铜镜,反而还要连累自己吃那一拳。     只是黄师却骤然停拳,只有一阵拳罡拂过那可怜虫的面容,鬓角发丝向后掠去。     黄师竟是收了拳,颠了颠沉重行囊,转身就走,走出数步之后,扭头笑道:“陈老     哥,这把铜镜送你了。”     孙道人心中哀叹。     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不长心眼的痴呆盟友。     苦也。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啊。     孙道人只见那位陈道友朝自己歉意一笑,蹲下身去,捡起坠地的那把铜镜,装入一     件还算干瘪的青布包裹当中。     哪怕这家伙已经竭力隐藏自己的胆怯心慌,可双手一直在轻轻颤抖。     孙道人看得直头疼,摇摇头,转身跟上黄师,兴许是对这个家伙有些哀其不幸怒其     不争,心声言语中颇有愤懑,“陈道友!接下来记得自己的位置,别太靠近黄师这     家伙,最好让自己与黄师隔着一个贫道,不然被黄师一旦近身,你便是有再多的符     箓都是摆设,怎的连练气士不可让纯粹武夫近身,这点粗浅道理都不懂?!”     “孙道长,道理我懂,可是真与黄师干架,就脑子空白,手脚不听使唤了,实在是     脚步身手跟不上这些个道理啊。”     那人得了一把铜镜后,快步跟上孙道人,放慢了脚步,不与孙道人并肩而行,干脆     就在孙道人身后,亦步亦趋,孙道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好歹是个吃一堑长     一智的,不至于无药可救。     陈平安走到最后,轻轻擦拭嘴角血迹。     寻常武夫走江湖,运气不好,是经常被人打得满脸血。     陈平安倒好,还得自己来。     不过一想到那把很有年月的青铜古镜,陈平安便没什么怨气了。     篆文极小,正面为“辟兵莫当”,背面为“御凶除央”。     辟邪镜无疑了,而且是一件仿古镜,因为在陈平安先前仔细端详之下,发现了极其     细微的“宫家营造”二字,但是这反而是最值钱的。     因为敢在铜镜法器之上,悄悄以姓氏加“造”字,就是品秩的保证。     那部神仙书,关于此事,是有过相关文献记载的,其中以海兽葡萄纹古镜之上的     “李铺造”、光明镜或是神仙夜游镜上的“纳兰三山造”两家仿古镜,最为价值连城。     至于仿上加仿的那些后世铜镜,则就往往是坑骗半吊子练气士的物件了,哪怕十分     精巧无瑕,依旧是个大坑,若是有人自以为捡漏得宝,转手卖出高价还好,若是兴     冲冲炼化为本命物,估计能让修士悔恨不迭,吐血不已。     方才陈平安差点没忍住,想要让孙道人先摸上一摸,美其名曰帮忙掌掌眼,自己再     正儿八经收入囊中。     这位孙道长的手,与隋景澄有的一拼,开过光吧?     不谈此次收获,那对极有可能是龙王篓竹鞭小笼,只说悬挂高瘦道人腰间的那串宝     塔铃,显然就不是凡品。     不然在山巅道观之外,那串宝塔铃绝不会主动破碎示警。     后山这边,建筑远远少于鳞次栉比的前山,称得上巍峨壮观的,更是屈指可数,只     有三座。     三人一路下山,放眼望去,稀稀疏疏。     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按照老规矩,黄师寻宝一处,近在眼前的一座宫观建筑群,孙道人去往另外一处,     有楼独高,陈平安则分到了最为临近山脚的一座殿阁。     陈平安与孙道人分开后,走得不急,好似游山玩水的闲庭信步,摘下养剑葫,喝了     一口竹叶灵水,委实是心旷神怡。     就是味道寡淡了点,没有酒水滋味。     只是一想到这份灵气浓郁的绿竹叶尖滴水,金贵稀罕,价格远胜仙家酒酿,顿时觉     得滋味极美,余味无穷。     这一口下去,喝得可不是什么茶水,而是大把的神仙钱,岂能不美味?     回头望去,不见黄师与孙道人踪迹,陈平安便别好养剑葫,身形一弓腰,骤然前     奔,瞬间掠过高墙,飘然落地。     仿佛与天地契合,方能如此无声无息,不起多余涟漪。     ————     前山山脚,白玉拱桥那边,混战不已。     用北俱芦洲的风俗言语说,那就是打出了脑浆子当酒水喝,才是真豪杰。     狭路相逢的这场夺桥战事,十分惨烈。     就连那位山上寻宝的芙蕖国皇家供奉,都听到了动静,不得不舍了那些唾手可得的     机缘宝物,赶紧赶赴战场。     不过这位芙蕖国供奉多了个心眼,拣选出一部分觉得值钱的宝物,藏在了一处阁楼     房梁上,其余更多物件随便包裹一起,稍稍挪步,放到了别处屋舍角落,到时候与     白璧和小侯爷一起返回,便不会露出丝毫马脚。至于最终如何将私藏宝物带出此     地,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高陵已经取出兵家甲丸,一副神人承露甲披挂在身,与侯府家族供奉联手,尽量护     住詹晴的安危。     而詹晴这位师承元婴大修士的洞府境练气士,亦是装作惊慌失措,北亭国头号纨绔     的这道障眼法,加上先前那些跋扈言语,很管用,几乎无人相信这位北亭国权贵子     弟,会是一位实打实的中五境修士,并且拥有两件威力巨大的攻伐法宝。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形势,在那位芙蕖国供奉加入之后,便稍稍扳回了一些劣势。     詹晴对那位头戴幂篱、身穿云上城法袍的女子修士,最为记恨,正是此人率先过     桥,坏了他坐地发财的谋划。     不但如此,这位藏头藏尾的女修在随后的厮杀当中,极有分寸,既不与金身境武夫     捉对厮杀,却也不会坐山观虎斗,任由各路修士、武夫送死,每次高陵能够出拳杀     人之时,女修便要从中作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便以两件防御重宝从高陵和家     族供奉武夫收下,救下了七八人的性命。     那女修两件防御本命物,一件是一枚宝光流转的青色玉镯,飞旋不定,一件明黄地     彩云金绣五龙坐褥,哪怕是高陵一拳击中,不过是凹陷下去,猎猎作响,拳罡无法     将其破碎打烂,不过一拳过后,五条金龙的光泽往往就要黯淡几分,只是玉镯与坐     褥轮番上阵,坐褥掠回她关键气府当中,被灵气浸透之后,金色光泽便很快就能恢     复如初。     而四十余人的围攻,人人攻伐之宝齐出,声势浩大,如果不是修士配合生疏,一些     个四境五境的纯粹武夫,也不敢太过近身搏杀,多是以弓弩远攻,或是递出拳罡袭     扰桥对岸,相互之间,无法衔接缜密,高陵等人恐怕更难应付。但是山泽野修一旦     选择出手搏命,别说是见血不多的詹晴,便是武将出身的高陵,与那位在侯府养尊     处优惯了的家族供奉,都要感到心悸。     侯府家族供奉便被人以秘宝偷袭,洞穿了腹部,血流不止,只是凭借武夫金身体     魄,强撑一口气,反观高陵,精于战阵厮杀,对于枪戟成林的大军围困,都不陌     生,故而还算有惊无险。至于那位芙蕖国皇家供奉,更是凄惨,被一通攻伐灵器当     头砸下,若非高陵帮着以拳罡打散大半,此人又被詹晴祭出手中那件折扇秘宝,在     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雪夜栈道行骑图的仙家屏风,不然这位芙蕖国老神仙就要命丧     当场了。     只是高陵在内这两位金身境武夫,不是吃素的,哪怕有彩雀府武峮帮着抵御拳罡,     依旧被两人击毙了七八人之多,死相凄惨,无一例外,好似刑场上的五马分尸。     所以水龙宗金丹地仙白璧的火速赶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只是白璧刚刚祭出一攻一防两件本命法宝,便有彩雀府年轻府主孙清御风而起,主     动选择与这位大宗子弟捉对厮杀。     白璧身形四周,是一套十八颗水龙宗祖师堂赐下的压胜花钱,白璧本身就是天生适     宜修行水法的天才修士,而那些花钱篆文,都大有深意,蕴藉一丝残余国运,曾是     济渎流经某个古老王朝的铸钱开炉之物,然后流散四方,既有古老道观梁上搁放,     也有古墓陪葬,或是被后世皇家库藏,被水龙宗收集成两套,凑足了十八颗,其中     一套便赏赐给了白璧。     其实这套在水龙宗祖师堂都算好物件的压胜钱,攻防兼备。     但是白璧依然祭出了一件山上重器,是北俱芦洲历史上某位斫琴圣手的得意之作,     古琴名为“散雪”。     在两位金丹修士出手之后,战况便愈发激烈。     又有那个挨千刀的沙哑嗓音,高声提醒众人,“我们先杀小侯爷!”     詹晴惊怒万分,这个家伙,才是真正难缠。     几次开口言语,都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只是对方明显使用了一门山上秘法,加上厮杀惊险,乱成了一锅粥,让詹晴这伙人     无法清晰辨认出此人所在。     武将高陵与两位供奉,都不会也不敢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术法和器物砸死,可一旦照     顾他太多,难免顾此失彼,一旦出现纰漏,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容易会害得白璧都     要分心,詹晴敢断言,只要自己这边战死一位金身境武夫,或是有人身受重创,暂     时丧失战力,不得不退出战场返回山上,这拨杀红了眼的野修和武夫,绝对会更加     搏命。     詹晴其实一开始就以心声提醒高陵与两位供奉,每次合力杀人,可以的话,最好挑     选一二,一鼓作气将某个三四人聚拢抱团的小山头打杀干净,既有震慑效果,又能     防止对方为了朋友好友报仇,变成亡命之徒,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詹晴诸多盘算,     结果可能是此次出门没翻黄历的缘故,可谓诸事不顺,厮杀到后来,高陵与两位供     奉都已经无法如此谨慎行事,自己这边认准目标杀人,对方人多势众,可不管三七     二十一,乱七八糟的攻伐宝物,层出不穷的阴险术法,先一股脑砸过来再说。     直到这一刻,詹晴才开始后悔,自己万万不该如此自负。     将攫取本地所有机缘,视为探囊取物的一桩轻松事。     应该循序渐进,各个击破,而不是觉得自己这伙人,合力斩杀一位元婴都不难,何     必介意一伙乌合之众的蝼蚁野修?     结果便是等到詹晴大摇大摆阻拦所有人的去路,学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演义小说     路数,然后这会儿就开始嚼黄连了。     其实不是说詹晴先前的算计就差了,只是修行路上,一个万一,真要来了,事到临     头,那就是万事皆休的一万。     白璧突然发现自己堂堂水龙宗嫡传金丹,竟是不敌眼前这位遮掩面目的年轻女修。     白璧以心声怒道:“彩雀府孙清!你敢杀我?就不怕与我水龙宗结仇,一座桃花渡     彩雀府,经得起我家上五境老祖几巴掌拍下?”     之所以白璧没有直接高声宣扬。     到底是谱牒仙师出身,相较于孑然一身的山泽野修,顾忌更多,权衡更多。     孙清驾驭那件攻伐法宝,将那些古琴散雪琴弦震动生发而出的“雪花”,纷纷搅烂,     然后微笑答复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白璧恼火万分,“孙清!你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     有那十八颗压胜花钱守护四周,白璧应对得还不算狼狈,何况这套结阵法宝,攻守     兼备,显而易见,白璧还没有倾尽全力,更何况,宗字头的祖师堂谱牒仙师,谁还     没有一两门用来玉石俱焚或是逃遁千里的压轴术法。所以白璧的羞愤,更多还是与     詹晴差不多的心境,失去了一家独吞利益的大好格局,又没了大宗金丹修士的颜     面,不过比起脚下桥头已经身陷险境的詹晴,白璧当下处境要好上许多。     孙清依旧不认账,笑嘻嘻道:“咱们这些无牵无挂的山泽野修,讲究的是一个人死     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一个女修说这话,实在是欺人太甚。     白璧深呼吸一口气,顿时心境宁静如止水,再无半点杂念,甚至都可以完全不去在     意詹晴那边的状况。     既然谱牒仙师的规矩道理,聊不通,双方都是金丹同辈人,那就只能在修为厮杀上     见真章了。     孙清虽然神色自若,远远比白璧这位跻身金丹没几天的水龙宗嫡传,更加闲适淡     然,可事实上,这位彩雀府历史上最年轻的金丹府主,没有半点松懈,面对一位师     门底蕴深厚的宗字头仙家年轻天才,孙清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若是不成,才是双方坐下来以谱牒仙师谈事情的时候。     若是对方道高一尺,打死她孙清。     孙清也觉得没什么。     我能杀人,人可杀我。     所以那个好似教书先生的剑修,当年一起游历的时候,才会说了那句,天底下就没     谁是不可以死的。     只不过当年那位北俱芦洲的陆地蛟龙,其实还说了后半句:但是天底下所有人都是     可以讲道理的。     这后半句,孙清一直不太听得进去,觉得无甚道理。     只是喜欢他,才不与他争。     当然了,真要用心与刘景龙争论道理,肯定是自讨苦吃。     吵不过他的。     当年刘景龙才是金丹剑修,便硬生生靠着嘴皮子讲道理,说服了一位打算大开杀戒     的玉璞境老怪,不但如此,还与那老怪物成了亦敌亦友的关系,老怪物反过来为他     们一行人护道一程,算是将他们所有人礼送出境。上次孙清与刘景龙“偶遇”,客套     寒暄之后,有些没话聊,她便随口问及此事,刘景龙说先前南下,就与那位老前辈     见过面,相谈甚欢,只是要他刘景龙北归之后,就安心返回太徽剑宗闭关破境,不     用再跑一趟山头了。     ————     陈平安寻访之地,地上尸骨不多,心中默默告罪一声,然后蹲在地上,轻轻掂量手     骨一番,依旧与世俗骸骨无异,并无骸骨滩那些被阴气浸染、尸骸呈现出莹白色的     异象。在前山那边,亦是如此。这意味着本地修士,生前几乎没有真正的得道之     人,最少也未曾成为地仙,还有一桩古怪,在那座石桌刻画棋盘的凉亭,对弈双     方,分明身上法袍品秩极好,被黄师剥离之后,陈平安却发现那两具尸骸,依旧没     有金枝玉叶的金丹之质。     陈平安所到之处,曲径通幽,依旧灵气盎然,没有半点让人不适之感。     于是陈平安又浪费了一张阳气挑灯符。     陈平安收获寥寥,只有几件龟裂厉害的山上器物,果然应该与孙道长一起游历才对。     来到一座干涸见底的池塘,枯叶残败。     看样子,若是水满,应该是一处泉涌之地。     陈平安一直在思量洞室入口处的那些字迹,留字之人,必然是出入过一趟这座仙家     遗址的人物。     要么是隐世高人为后人留下开门线索,要么就只能是害怕鱼儿太蠢,连鱼饵都咬不     住,无法上钩。     陈平安翻过栏杆,跃入池塘,那些枯叶入手即碎,并无玄妙。     后山的水运灵气,果然还是那棵青竹附近最为浓稠。     落魄山缺一棵好竹子啊。     如果能够像棋墩山当年被魏檗无比珍惜的那棵奋勇竹老祖宗,年复一年,开枝散     叶,地底下竹鞭绵延,老子生儿子,儿子生孙子,便可以白白多出一座茂林修竹来。     当然了,在陈平安眼中,落魄山什么都缺。     陈平安稍稍撮土,在指尖依旧迅速化作碎屑,飘散四方。     关于北俱芦洲那条济渎,陈平安知道的不算少。     只是天底下更多的大渎内幕、祠庙香火兴衰、历史变迁,还是所知甚少。     只听魏檗提及过,流霞洲曾经有一条东西向的入海大渎,蜿蜒三万里,每逢山水相     逢处,便会涌现出一拨拨圣贤、地仙。     也有那扶摇洲的一条渎水,被一条只以河字后缀的大水在某处决堤,夺大渎入海     口,从此殃及整条大渎,短短三百年,一条大渎便从此消失,这意味着那条大渎的     所有水神、河伯河婆,都会金身消散,而大渎沿途神祇的敕封,礼仪规矩极其复     杂,远远多于一个王朝君主敕封辖境内的山水神祇,据说需要向中土儒家学宫递交     文书。     陈平安环顾四周,皆无动静,便摘下养剑葫狠狠灌了一口,一鼓作气,直接喝完养     剑葫内所有灵水,然后心神沉浸,念头小如芥子,巡游水府。     只见那水府门大开,竟是关也不关了。     陈平安脚边有一条幽绿溪水,从百骸各处,一条条水线逐渐汇聚,变作这条溪涧,     缓缓流入水府那座水塘。     那拨忙忙碌碌的绿衣小童们,竟是看也不看一眼大驾光临的某位最大功臣,一个个     往来飞奔,兴高采烈。     这一幅画面,看得陈平安有些心酸,摊上自己这么个当家做主的,小家伙估摸着是     真穷怕了。     陈平安又去山祠那边看了看,其实水府当中,又有一条更加纤细的溪水,潺潺而     流,去往山祠所在的关键窍穴,这股流水,由于水运精华都已截留在水府,便澄澈     无色,再无那一缕缕幽绿色泽,这些浓稠似水的灵气,到了山祠所在气府之后,便     开始渗入地面,如甘霖浸润大地。     陈平安一琢磨,便心神退出,不再在这座无宝可寻的府邸滞留,以一位陈道友该有     的道行和脚步,一路飞奔,偷偷跑去了那棵极有可能是出自青神山的绿竹,手掌按     住竹竿,轻轻一震,绿竹随之轻轻摇晃起来,然后手持养剑葫,挥袖将那些剩下小     半的竹叶凝聚水滴,全部收入养剑葫内。     陈平安颇为自得。     自己果然是捡漏的行家里手。     然后陈平安别好养剑葫,开始爬上竹子,只是不曾想那些瞧着稚童都可以随便掰断     的纤细竹枝,竟是轻易无法折下。     陈平安望向远处那座宫观,黄师站在一处墙头,已经打量这边挺久了。     “后知后觉”的陈平安便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黄师一脚踏出,落回地面。     真是一个想钱想疯了、却挣钱无门路的可怜虫。     没了黄师的窥探,陈平安试了试弯曲竹枝,去摘下竹叶,以他当下该有的修为,也     能勉强做到,便摘了一把又一把,塞入其中一只斜挎包裹当中,硬生生靠着竹叶,     将那干瘪异常的包裹给撑得鼓鼓囊囊。     换了一处继续打量远处那抱竹之人的武夫黄师,看得佩服不已,这种人如果是那传     说中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他黄师就自己把脖子往狄元封那把法刀上一抹。     等到黄师真正离去,陈平安这才开始双指并拢,闪电出手,砍断高高低低各不同的     竹枝,迅速收入咫尺物当中。     方寸物和咫尺物当中,碧绿琉璃瓦和大块青砖是真装不下了,刚好用这些纤细竹枝     来填满那些缝隙。     大功告成之后,咫尺物和方寸物,这下子是名副其实的满满当当了。     陈平安抱着绿竹,就那么待着,久久没有滑到地面。     依稀想起了年少时分,与两人一起爬树捕蝉的光景。     一个是习惯了护着他的最要好朋友,一个是他习惯了护着的半个亲人。     那会儿,好像日子过得贫苦,却年年月月,月月年年,无忧也无虑。     陈平安叹了口气。     收回思绪。     很快远处传来一个调侃嗓音,“陈老哥?干嘛呢?”     陈平安转头望去,哈哈笑道:“上边凉快,好看风景。”     正是化名秦巨源的狄元封,面色微白,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巨源,巨猿?     天底下体型最庞大的猿猴,不正是搬山猿吗?     所以说这个名字就有点欠揍啊。     狄元封不再多看这位脑子进水的黑袍老者,望向距离最近的那片宫观建筑,问道:     “孙道长与黄兄弟收成如何?”     陈平安笑道:“咱仨都不错。”     狄元封忍不住瞥了眼抱竹的那个老家伙,交错而挎的两个包裹,瞧着不是瓦片就是     砖头,怎的,老人家你着急回家盖房子娶媳妇啊?     可惜陈平安猜不到此人心声。     不然还真要发自肺腑地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一声真神人也。     ————     老真人桓云已经满载而归,一件符箓方寸物,已经装满。     云上城龙门境老供奉,也差不多心满意足,背着一个大行囊,手中还拎着两个包     裹,遮掩不住的满脸喜气。     两位老人碰头后,站在一处阁楼顶层,俯瞰山门战局。     老供奉笑道:“好一场狗咬狗。”     桓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修行路上,往往是一步慢,步步慢。     沈震泽的两位嫡传弟子,若是没有自己护道,率先进入此地,一旦晚于北亭国小侯     爷那拨人过桥。     就一样只能在下边涉险搏杀了。     只不过桓云眼光独到,一下子就看穿了彩雀府两大修士的蛛丝马迹,多半是仙子孙     清,与掌律祖师武峮了。     至于那位御风空中、手持古琴的年轻女修,先贤所斫之古琴,加上出手气象,显而     易见,是那把“散雪”琴。     只不过此琴当年是水龙宗一位元婴女修的本命物,曾经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临水厮     杀,凭借古琴和地利,竟是将一位同境老元婴打得喘不过气来。     在如今那位水龙宗金丹女修手上,才发挥出古琴十之五六的独门神通。     老供奉轻声问道:“接下来咱们是绕路去往那处藻井,悄悄离开?还是再去后山看     一眼?”     桓云笑道:“我们是护道人,让那两个孩子做决定吧。我们只需要隐匿身形,不主     动去趟浑水,此行应该无忧。”     桓云瞥了眼头顶天幕,视线下移向远处,是这座小天地的边境线。     白璧察觉到的异样,这位老真人当然更早就已确认无误。     只不过入口藻井那边,他偷偷埋藏有一道隐蔽符箓在地底下,只要符箓没有出现差     池,就意味着退路还在。     而且此地虽然玄机重重,但是气象似乎没有半点污秽邪祟,一丝煞气也无,这便让     老真人放心不少。     一地山水,山水气象,是最难作假伪装的。     任你是元婴境的山泽大妖,打造出一座花团锦簇障眼法的仙家秘境,落在精于符箓     一道的桓云眼中,还是可以找出线索,早早察觉。     浩然天下的道门,其实早先派系众多,是百花齐放的大好光景。     只是如今许多声势浩大的旁支,都已经香火凋零,不成气候,或者干脆就已经渐渐     失传。     例如曾经最为鼎盛的中土道门剑仙一脉,那是真正的大气象,那会儿的北俱芦洲,     哪怕剑修如云,剑仙林立,可依旧不敢说自己占据天下剑道气运八分。而早年的山     上四大难缠鬼,道教剑仙便占据一席之地,与剑修、赊刀人并称于世,当时还没有     师刀房什么事情,道教剑仙一脉,从来不以剑修自居。     桓云感慨道门变幻过后,看着山脚那些血肉横飞的厮杀,又是唏嘘不已。     在老真人眼中,山门那边拼了性命的争夺机缘的,应该都是晚辈,孩子岁数。     老真人没来由想起一位诗家圣贤曾言,眼中万少年,用意尽崎岖。     后世诗家读至此句,便有笺注:崎岖乃倜傥之反义,故而此语道破人情叵测,人心     路径之崎岖,远胜山深千里的险峻路途。     桓云又想起先前自己的那一丝贪念和杀机,更是无可奈何。     在那三教圣人眼中,谁不是他们眼中少年?     桓云突然说道:“你去护着他们去后世寻觅机缘,老夫去山脚劝劝架,少死几个是     几个。”     老供奉欲言又止。     心思急转,权衡过后,也明白了老真人良苦用心,便点了点头。     除非自己云上城一行人速速离开,不然到时候山脚那边的烂摊子,尤其是不小心死     了那位水龙宗嫡传的话,将来水龙宗上五境修士的雷霆之怒,就会从天而降,笼罩     北亭国和芙蕖国。彩雀府,云上城,一个都跑不掉。兴许今天谁得利更多,承受更     巨。再者若是老真人能够帮着陷入僵局的双方顺势解围,让双方坐下来商议出个过     得去的方案,这便是桓云一人挣下的香火情,水龙宗,彩雀府,北亭国侯府,都会认。     桓云递出一张符箓,交给那位云上城老供奉,笑道:“一有麻烦,祭出符箓,我会     立即赶到。”     龙门境老供奉收起符箓,一闪而逝。     桓云心情其实并不轻松,“这是去捣浆糊,当好好先生的,可别弄巧成拙,成了两     边厌烦的搅屎棍啊。”     ————     桓云出马且出手之后。     两边不帮,又两边都帮,符箓齐出,总之尽力阻挡两帮人继续厮杀。     与此同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山上机缘众多,若是还算信得过他桓云,大可     以一起登山寻宝,何必在此厮杀,两败俱伤。     原先乱战形势便如汹汹河水,蓦然改道进入一座大湖,于是很快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尤其是桓云喊上了五人,一起秘密商议。     其中有北亭国小侯爷詹晴,彩雀府孙清,水龙宗白璧,还有众多山泽野修中最强势     的两位领头人物。     如此一来,便商议出了一个拱桥两边各退一步的章程,当然詹晴和白璧这边退让更     多,道理很简单,只要一路厮杀下去,他们这方能够活到最后的,兴许就只有被迫     选择远遁的金丹白璧。当然另外那边,也注定活不下几个,最多十个,运气不好,     可能就只有一手之数。     所以桓云的出现,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然谁都是骑虎难下的尴尬处境,只能是打烂对方的头颅才能罢休。     与此同时,在桓云的牵头之下,关于双方战死之人的补偿,又有粗略的约定。     在桓云以心湖涟漪与白璧的秘密交谈下,白璧甚至当场就拿出了一笔神仙钱,交予     对方三人,让他们自己谈妥这笔抚恤银子的配发。     白璧和詹晴这边五人,死了一位侯府家族供奉,高陵也受了重伤,身上那副甘露甲     已经处于崩毁边缘,另外那位芙蕖国皇家供奉也好不到哪里去。     詹晴自己更是那把没有炼制为本命物的秘宝折扇都找不到了,天晓得是坠入河中,     还是被哪个黑心王八蛋给偷偷收了起来。     这位白衣小侯爷披头散发,那件法袍已经破破烂烂,再无半点风流世家子的风度。     但是家族损失了一位台面上身为中流砥柱的七境武夫。     詹晴非但没有跟白璧半点叫屈喊冤,反而始终神色如常,一言不发,将议事大权全     部交给白璧。     这让白璧很是欣慰。     在此期间,孙清主动与厮杀当中处于劣势的白璧心声言语,“此地归属,我彩雀府     愿意帮你熬到水龙宗长辈赶来,尽力不让云上城通风报信给其它宗门。但是如果是     云上城沈震泽带着别家大修士率先赶来,就别怪我们彩雀府修士抽身离开了。”     就这么一句话,就让白璧对这位彩雀府府主,印象大为改观。     先前双方厮杀本就各有留力,恐怕除了老真人桓云,外人都很难看出,故而她们当     下订立口头盟约之后,白璧便有了自己未来与彩雀府建立一些私谊的念头。     桓云见双方大致谈妥,便如释重负。     和事佬,好当,但是想要当好,很难,不光是劝架之人的境界足够这么简单,关于     人心火候的巧妙把握,才是关键。     山顶道观旧址,一位高大老者凭空浮现,瞥了眼那些堆积成山的道观废墟杂物,啧     啧摇头,缓缓走向台阶之巅,讥笑道:“孩儿们以为这就完事了?天底下有这么好     拿的钱财吗?人杀人最多,人心使然嘛。不然见你们稚童打闹,乐趣何在?”     他轻轻跺了一脚。     走到台阶那边的时候,俯瞰山脚那边的停战双方,瞥了一眼过后,便被那缕剑气瞬     间搅烂那道缥缈身形。     只是山脚那条幽绿河水,已经异象横生,先是涟漪阵阵,然后开始如水沸腾。     桓云是第一个察觉到异象的人物,双袖飘摇,一张张符箓如流水哗啦啦飞出。     只是瞬间桥下河水便寂然不动,然后在白玉拱桥两边,分别走出一尊身高五丈的青     衣神人,一尊神祇手持银色长枪,一尊神灵手捧铁锏,各自登岸,然后站定。     与此同时,白玉拱桥也云雾飘摇,最终凝聚出一位白衣神女,她金色眼眸,面无表     情,手持一道好似道门宝诰的画轴。     她飘然升空,摊开那卷画轴,嗓音如天籁,缓缓开口言语。     便是见多识广的老真人桓云,听过了白衣神女的那番言语后,都觉得荒诞不已,可     又不得不当真信服几分。     大致意思,是说此地乃是上古真人,证道飞升之地,曾经位列第三十六洞天,兼七     十一福地。是一处清净境地,他们这帮人冒冒失失私闯府邸,既是机缘,也是罪     过。那位真人飞升之前,曾经留下一道法旨交予他们三位,答应后世修士,凭借得     宝多寡,来定机缘大小,最终会留下五人,不但可以留下手中既得的所有天材地     宝、仙家秘笈,为首一人,可以获得飞升真人的嫡传身份,其余暂时记名,另有一     门直指仙人的道法相授。     在接下来一旬光阴之内,最后只能存活五人,不然一切作废,机缘全无不说,还要     被降下天劫,当场劈死,身为嫡传与记名弟子,若是无法为师尊涤荡污秽,本就不     配得到这桩道缘。     那道摊开之后的画卷,猛然间变得大如一挂瀑布水幕,从天上垂落到地。     画上绘有五人挂像。     正是当下得宝最多、福缘最厚的五人。     除了这幅水幕,山上某处,山后某处,只要是有人处,又有稍小水幕悬挂空中。     而白衣神女的言语,嗓音不大,实则响彻天地,秘境之内,人人听闻。     身上携带云上城沈震泽方寸物白玉笔管的年轻男修,目瞪口呆,他就在榜上,而且     名次还不低,排在第二。     一旁那位女子修士,忧喜参半。     垫底之人,是一位佩刀的年轻公子。     狄元封。     这位脸色微白的俊俏公子哥,瞠目结舌。     排在第四的,是一位站在宫观石碑前,双臂环胸、眼睛眯起的邋遢汉子。     第三之人,是一位背着好像道袍作包裹的高瘦道人。     正是自称雷神宅谱牒仙师的孙道人。     这会儿高瘦道人已经汗如雨下。     第一人。     是位当下正抱着竹子离地悬空的黑袍老者。     陈平安。     众人只见画卷之上,那家伙依旧不愿落地,伸出一手使劲挠头,然后对着那幅悬停     在一旁空中的山水画卷,一脸真诚道:“弄啥咧,搞错了,真搞错了。”    还在找"剑来"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 "易看小说" 看小说很简单!    (www.yikanxiaoshuo.co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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