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缘来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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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缘来情根深种

    姜尚真行走期间的这一处仙家秘境,虽无洞天之名,胜似洞天。     此地琼楼玉宇,奇花异草,鸾鹤长鸣,灵气充沛如水雾,每一步都走得教人心旷神     怡,姜尚真啧啧称奇,他自认是见过不少世面的,手握一座享誉天下的云窟福地,     当年去往藕花福地虚度光阴一甲子,只不过是为了帮助好友陆舫解开心结,顺便借     着机会,怡情散心而已,如姜尚真这般闲云野鹤的修道之人,其实不多,修行登     高,关隘重重,福缘当然重要,可厚积薄发四字,从来是修士不得不认的千古至理。     姜尚真当年游历壁画城,撂下那几句豪言壮语,最终不曾获得壁画神女青睐,姜尚     真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过出于好奇,返回桐叶洲玉圭宗后,还是与老宗主荀渊讨     教了些披麻宗和壁画城的机密,这算是问对了人,仙人境修士荀渊对于天下众多仙     子神女的熟稔,用姜尚真的话说,就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当年荀渊还专程跑了     一趟中土神洲的竹海洞天,就为了一睹青神山夫人的仙容,结果在青神山四周流连     忘返,恋恋不舍,到最后都没能见着青神夫人一面不说,还差点错过了继承宗主之     位的大事,还是上任宗主跨洲飞剑传讯给一位世代交好的中土飞升境大修士,把荀     渊给从竹海洞天强行带走,传言荀渊返回宗门后山之际,身心已经皆如枯朽腐木的     老宗主即将坐地兵解,仍是强提一口气,把弟子荀渊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气得直     接将祖师堂宗主信物丢在了地上。当然,这些都是以讹传讹的小道消息,毕竟当时     除了上任老宗主和荀渊之外,也就只有几位早已不理俗事的玉圭宗老祖在场,玉圭     宗的老修士,都当是一桩美谈说给各自弟子们听。     不过姜尚真倒是觉得,按照那对师徒臭味相投的脾气,传言应该是真,说不定上任     老宗主之所以如此气愤,荀渊不曾目睹青神山夫人,恰好就是原因之一。     姜尚真放下装模作样的双手,负后而行,想到一些只会在山巅小范围流传的秘事,     唏嘘不已。     再看此地绝美风景,便有些心疼那些仙女姐姐了。     宗主荀渊曾言披麻宗选择骸骨滩作为开山之地,八幅壁画神女的机缘,是重中之     重,说不定一开始就决意在一洲最南立宗,所谓的与北俱芦洲本土剑仙交恶,都是     顺势为之,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被迫”选址南端。荀渊这辈子翻阅过不少中土顶尖     仙家世家代代相传的秘档,尤其是儒家掌礼一脉古老家族的记录,荀渊推测那八位     天庭女官神女,有些类似如今人间王朝官场的御史台、六科给事中,巡游天地八     方,专门负责监督上古天庭的雷部神人、风伯雨师之流,以免某司神人擅权横行,     故而八位不知被哪位上古大修士封禁于壁画中的天官神女,曾是远古天庭里边位卑     权重的职务,不容小觑。     天庭碎裂,神道崩坏,上古功德圣人分出了一个天地有别的大格局,那些侥幸没有     彻底陨落的古老神灵,本命神通广大,几乎全部被流放、圈禁在几处不为人知的     “山顶”,将功赎罪,帮助人间风调雨顺,水火相济。     据说宝瓶洲兵家祖庭真武山的一座大殿,还有风雪庙的祖师堂重地,就可以与某些     上古神灵直接交流,儒家文庙甚至对此并不禁绝,反观宝瓶洲仙家执牛耳者的神诰     宗、祖上出过数位“大祝”的云林姜氏,反而都没有这份待遇。     姜尚真抖了抖袖子,灵气充沛,惊世骇俗,以至于他此刻如雨后行走山林小径,水     露沾衣,姜尚真心想恐怕飞升境之下,连同自己在内,只要能够在此结茅修行,都     可以大受裨益,至于飞升境修士,修道之地的灵气厚薄,反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姜尚真抬起手臂,嗅了嗅袖子,“真是沁人心脾,应该是带着神仙姐姐们的香味。”     姜尚真笑着抬头,远处有一座匾额金字模糊不清的府邸,灵气尤为浓郁,仙雾缭绕     在一位站在大门口的神女腰间,起起伏伏,神女腰间悬挂那枚“掣电”挂砚,隐约可见。     还有一位神女坐在屋脊上,手指轻轻旋转,一朵玲珑可爱的祥云,如雪白鸟雀萦绕     飞旋,她俯瞰姜尚真,似笑非笑。     挂砚神女冷笑道:“好大的胆子,仗着玉璞境修为,就敢只以阴神远游至此。”     坐在屋顶上的行雨神女微笑道:“难怪能够瞒天过海,悄然破开披麻宗山水阵法和     我们仙宫禁制。”     姜尚真作揖道:“挂砚姐姐,行雨姐姐,时隔多年,姜尚真又与你们见面了,真是     祖上积德,三生有幸。”     挂砚神女有紫色电光萦绕双袖,显而易见,此人的油腔滑调,哪怕只是动动嘴皮     子,实则心止如水,可依然让她心生不悦了。     行雨神女问道:“壁画城以外,我们曾经与披麻宗有过约定,不好多看,你那真身     可是去找我们姐姐了?”     双方言语之间,远处有一头七彩麋鹿在一座座屋脊之上跳跃,轻灵神异。     姜尚真点了点头,视线凝聚在那头七彩鹿身上,好奇问道:“早年听闻宝瓶洲神诰     宗有仙子贺小凉,福缘冠绝一洲,如今更是在咱们俱芦洲开宗立派,身边始终有一     头神鹿相随,不知道与彼鹿与此鹿,可有渊源?”     挂砚神女有些不耐烦,“你这俗子,速速退出仙宫。”     姜尚真神色肃穆,一本正经道:“两位姐姐若是厌烦,只管打骂,我绝不还手。可     如果是那披麻宗修士来此撵人,姜尚真没啥大本事,只是颇有几斤风骨,是万万不     会走的。”     挂砚神女骤然间一身电光暴涨,衣带飞摇,宛如身披一件紫色仙裙,看得出来,无     需披麻宗老祖烧香敲门进入此地,按照约定不许世人打搅她们清修,她就已经打算     亲自出手。     只是那位身材修长、梳朝云髻的行雨神女缓缓起身,飘落在挂砚神女身边,她身姿     曼妙,轻声道:“等姐姐回来再说。”     挂砚神女远远不如身边行雨神女性情婉约,不太情愿,仍是想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个     嘴上抹油的登徒子,玉璞境修士又如何,阴神独来,又在自家仙宫之内,至多便是     元婴修为,莫说是她们两个都在,便是只有她,将其驱逐出境,也是十拿九稳。可     是行雨神女轻轻扯了一下挂砚神女的袖子,后者这才隐忍不发,一身紫电缓缓流淌     入腰间那方古拙的行囊砚。     壁画之外,响起三次敲门之声,落在仙宫秘境之内,重如天边神人擂鼓,响彻天地。     行雨神女抬头望去,轻声道:“虢池仙师,好久不见。”     姜尚真转头仰望,云海之中,一双巨大的绣花鞋先后踩破云海,等到这位仙师真身     降临在地,已经恢复寻常身高。     是一位姿色平平的妇人,个子不高,但是气势凌人,腰间挂有一把法刀,刀柄为骊     龙衔珠样式。     饶是姜尚真都有些头疼,这位妇人,模样瞧着不好看,脾气那是真的臭,当年在她     手上是吃过苦头的,当时两人同为金丹境的地仙修士,这位女修只是听信了关于自     己的丁点儿“谣言”,就跨过千重山水,追杀自己足足小半年光阴,期间三次交手,     姜尚真又不好真往死里下手,对方终究是位女子啊。加上她身份特殊,是当时披麻     宗宗主的独女,姜尚真不希望自己的返乡之路给一帮脑子拎不清的家伙堵死,所以     难得有姜尚真在北俱芦洲接连吃亏的时候。     如今这位虢池仙师已是披麻宗的宗主,跌跌撞撞,勉强跻身的玉璞境,大道前程不     算太好了,只是没办法,披麻宗选取当家人,历来不太看重修为,往往是谁的脾气     最硬,最敢舍得一身剁,谁来担任宗主。所以姜尚真这趟跟随陈平安来到骸骨滩,     不愿逗留,很大原因,就是这个早年被他取了个“矮脚母老虎”绰号的虢池仙师。     不过有些意外,这位女修本该在鬼蜮谷内厮杀才对,若是祖师堂那位玉璞境来此,     姜尚真那是半点不慌的,论捉对厮杀的本事,搁在整个浩然天下,姜尚真不觉得自     己如何拔尖,即便在那与北俱芦洲一般无二的大洲桐叶洲,都闯出了“一片柳叶斩     地仙”、“宁与玉圭宗结仇,莫被姜尚真惦念”的说法,其实姜尚真从来不当回事,     可是要说到跑路功夫,姜尚真还真不是自夸,由衷觉得自己是有些天赋和能耐的,     当年在自家云窟福地,给宗门某位老祖联手福地那些逆贼蝼蚁,一起设下了个必死     之局,一样给姜尚真跑掉了,当他离开云窟福地后,玉圭宗内部和云窟福地,很快     迎来了两场血腥清洗,老头子荀渊袖手旁,至于姜氏掌握的云窟福地,更是惨不忍     睹,福地内所有已是地仙和有望成为陆地神仙的中五境修士,给姜尚真带人直接打     开“天门”,杀穿了整座福地,拼着姜氏损失惨重,依然果断将其全部一锅端了。     要知道姜尚真一直有句口头禅,在桐叶洲广为流传,男欢女爱,必须长长久久,可     隔夜仇如那隔夜饭,不好吃,老子吃屎也定要吃一口热乎的。     虢池仙师伸手按住刀柄,死死盯住那个远道而来的“贵客”,微笑道:“自投罗网,     那就怪不得我关门打狗了。”     姜尚真眨了眨眼睛,似乎认不得这位虢池仙师了,片刻之后,恍然大悟道:“可是     泉儿?你怎的出落得如此水灵了?!泉儿你这要是哪天跻身了仙人境,不做大动,     只需稍改容颜,那还不得让我一双狗眼都瞪出来?”     妇人眯起眼,一手按刀,一手伸出手掌,皮笑肉不笑道:“容你多说几句遗言。”     姜尚真“痴痴”望着那女修,“果然如此,泉儿与那些徒有皮囊的庸脂俗粉,到底是     不一样的,平心而论,泉儿虽然姿色不算世间最出彩,可当年是如此,如今更是如     此,只要男子一眼看到了,就再难忘记。”     妇人笑呵呵道:“嗯,这番言语,听着熟悉啊。雷泽宗的高柳,还记得吧?当年咱     们北俱芦洲中部数一数二的美人,至今尚无道侣,曾经私底下与我提起过你,尤其     是这番措辞,她可是铭记在心,多少年了,依旧念念不忘。姜尚真,这么多年过去     了,你境界高了不少,可嘴皮子功夫,为何没半点长进?太让我失望了。”     姜尚真神色自若,微笑道:“确实是我的错,这些年光顾着修行,有些荒废本业     了,泉儿,还是你待我真诚,我今后一定为了你再接再厉。”     挂砚神女嗤笑道:“这种人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行雨神女说道:“等下你出手相助虢池仙师吧,我不拦着你。”     姜尚真环顾四周,“此时此景,真是牡丹花下。”     行雨神女突然神色凝重起来。     只见她凝神屏气,定睛望向一处。     挂砚神女如临大敌,示意披麻宗虢池仙师稍等片刻。     壁画城中。     一位来自狮子峰的年轻女子,站在一幅神女图下,伸手一探,以心声淡然道:“还     不出来?”     几乎同时,挂砚神女也心神震动,望向另外一处,一位远游北俱芦洲的外乡男子,     正仰头望向“自己”,神色疲惫,但是他心有灵犀,对画卷神女会心而笑道:“魂牵     梦萦,夜夜相见不得见,总算找到你了。”     而摇曳河祠庙畔,骑鹿神女与姜尚真的真身并肩而行,然后一艘流霞舟急坠而落,     走出一位女子宗主,见到了她之后,骑鹿神女心境如被拂去那点尘垢,虽然依旧不     解其中缘由,但是无比确定,眼前这位气象宏大的年轻女冠,才是她真正应该追随     侍奉的主人。     摇曳河边,姿容绝美的年轻女冠望向姜尚真,皱了皱眉头,“你是他的护道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但是姜尚真却瞬间了然,有些结果真相,过程歪歪绕绕,半点不清楚,其实不妨事。     姜尚真哈哈笑道:“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骑鹿神女却说了一句杀机四伏的拆台言语,“方才此人言语隐晦,大意仍是劝说我     追随那个年轻游侠,居心叵测,差点误了主人与我的道缘。”     姜尚真揉了揉下巴,苦兮兮道:“看来北俱芦洲不太欢迎我,该跑路了。”     骑鹿神女突然神色幽幽,轻声道:“主人,我那两个姐妹,好像也机缘已至,没有     想到一天之内,就要各奔东西了。”     贵为一宗之主的年轻女冠对此并不上心,风尘仆仆赶来此地的她眉头紧蹙,破天荒     有些犹豫不决。     直到这一刻,姜尚真才开始惊讶。     因为眼前这位已经被他猜出身份的女冠,起了杀心。     山上的男女情爱,打是亲骂是爱,姜尚真那是最熟悉不过了。     愿意动杀心的,那真是缘来情根深种,缘去依然不可自拔。     年轻女冠没有理会姜尚真,对骑鹿神女笑道:“我们走一趟鬼蜮谷的白骨京观城。”     骑鹿神女轻声提醒道:“主人如今堪堪跻身玉璞境,境界尚未稳固,可能会有些不妥。”     年轻女冠摇头道:“没关系,这是小事。”     她有大事,要做了断。    还在找"剑来"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 "易看小说" 看小说很简单!    (www.yikanxiaoshuo.co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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