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四百七十四章 江湖还有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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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江湖还有陈平安

    女鬼韦蔚御风远游,如缩地山河,自然要早于车队到达剑水山庄。     韦蔚的去而复还,重返山庄做客,宋雨烧依旧没有露面,依旧是宋凤山和柳倩接待。     宋雨烧当年在古寺放过韦蔚一马,不意味着这位梳水国老剑圣就待见她,即便是梳     水国四煞之一的柳倩,作为自家的孙媳妇,宋雨烧当年何尝就没有心结了?只是当     一位恪守老规矩的老江湖,年纪大了,将那家国天下,原路折返,走回家中,再有     些自省,尤其经历过那次剑鞘的买卖一事,宋雨烧才彻底认可了柳倩“这个人”,由     着柳倩持家,甚至还愿意为她将来成为山水神祇一事而奔波,主动与韩元善往来。     不然宋雨烧已经得了书院的青眼,本该板上钉钉的破境一事,也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宋雨烧其实这次与陈平安重逢,尤为高兴。不光光是亲眼看到陈平安成为一位山上     剑仙,更是陈平安的江湖路,像他宋雨烧。     一条路上,行人寥寥,偶然相逢,风雨之中,并肩而行,该有醇酒。     若说第一次相逢,宋雨烧还只是将那个背着书箱、远游四方的少年陈平安,当做一     个很值得期待的晚辈,那么第二次重逢,与头戴斗笠背负长剑的青衫陈平安,一起     喝茶饮酒吃火锅,更像是两位同道中人的心有灵犀,成了惺惺相惜。不过这是宋雨     烧的切身感受,事实上陈平安面对宋雨烧,还是一如既往,无论是言行还是心态,     都以晚辈礼敬前辈,宋雨烧也未强行拧转,江湖人,谁还不好点面子?     在听闻宋凤山和柳倩再次接待韦蔚议事后,宋雨烧就来到了瀑布那边的水榭独坐。     已经多年不曾佩剑练剑的宋雨烧,今天将那位老伙计横放在膝上,剑名“屹然”,当     年就无意中捞取于眼前这座深潭的砥柱石墩机关当中,那把青竹剑鞘亦是,只不过     当年宋雨烧就有些疑惑,似乎剑与剑鞘是遗落之人拼凑在一起的,并非“原配”。     屹然当然是一把江湖武夫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宋雨烧一生喜好游历,拜访名山,     仗剑江湖,遇到过不少山泽精怪和魑魅魍魉,能够斩妖除魔,屹然剑立下大功,而     材质特殊的竹鞘,宋雨烧行走四方,寻遍官家私家的书楼古籍,才找了一页残篇,     才知道此剑是别洲武神亲手铸造,不知哪位仙人跨洲游历后,遗落于宝瓶洲,古籍     残篇上有“砺光裂五岳,剑气斩大渎”的记载,气魄极大。     只是那把竹鞘的根脚,宋雨烧曾经问遍山上仙家,依旧没有个准信,有仙师大致推     测,兴许是竹海洞天那座青神山的灵物,但是由于竹剑鞘并无铭文,也就没了任何     蛛丝马迹,加上竹鞘除了能够成为“屹然”的剑室、而内部毫无磨损的异常坚韧之     外,并无更多神异,宋雨烧之前就只将竹鞘,当做了屹然剑主人退而求其次的选     择,不曾想原来竟是委屈了竹鞘?     宋雨烧低头望去,古剑屹然,依旧锋芒无匹,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光华流转,     水榭这处水雾弥漫,却半点遮掩不住剑光的风采。     宋雨烧伸出手掌,轻轻拍打剑身,重新抬头望向那条飞流直下的瀑布,如仙人雪白     长发从天上垂挂而下,喃喃道:“老伙计,咱们啊,都老啦。”     议事堂那边,韦蔚说过了那处战场的首尾,以及陈平安要她帮忙捎的话,宋凤山神     色凝重。     柳倩是喜怒不露的沉稳性情,双重身份使然,只是听过了陈平安的那番言语后,知     晓其中的分量,亦是有些感慨,“爷爷没有看错人。”     宋凤山轻声道:“这个理,难讲。”     柳倩点点头,她毕竟是大骊安插在梳水国的死士谍子,眼界其实相较于一般的武学     宗师和山上仙师,还要更高。     所以她甚至要比宋凤山和宋雨烧更加清楚那位纯粹武夫的强大。     梳水国、松溪国这些地方的江湖,七境武夫,就是传说中的武神,事实上,金身境     才是炼神三境的第一境而已,此后远游、山巅两境,更加可怕。至于之后的十境,     更是让山巅修士都要头皮发麻的恐怖存在。     那位来自中土神洲的远游境武夫,到底有多强,她大致有数,源于她曾以大骊绿波     亭的公事门路,为山庄帮着查探虚实一番,事实证明,那位武夫,不但是第八境的     纯粹武夫,而且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远游境,极有可能是世间远游境中最强的那     一撮人,类似围棋九段中的国手,能够荣升一国棋待诏的存在。理由很简单,绿波     亭专门有高人来此,找到柳倩和本地山神,询问详细事宜,因为此事惊动了大骊监     国的藩王宋长镜!若非那个强买强卖的外乡人带着剑鞘,离开得早,说不定连宋长     镜都要亲自来此,不过真是如此,事情倒也简单了,毕竟这位大骊军神已是十境的     止境武夫,只要愿意出手,柳倩相信即便对方靠山再大,大骊和宋长镜,都不会有     任何忌惮。     这已经不纯粹是谁的拳头更硬,而是那天下大势使然。     大骊王朝,如今已经将半洲版图作为疆土,未来独占一洲气运,已是大势所趋,这     才是大骊宋氏最大的底气和凭仗。     说不定到时候一跃成为整座浩然天下前五的王朝,都不是什么难事。     韦蔚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坐在椅子上,晃荡着那双绣花鞋,“楚夫人可是要来登     门拜访,到时候是直接打出门去,还是来者即客,笑脸相迎?除了那个蛇蝎心肠的     楚夫人,还有横刀山庄的王珊瑚,韩元善的妹妹韩元学,三个娘们凑一对,真是热     闹。”     柳倩微微一笑,“小事我来当家,大事当然还是凤山做主。”     宋凤山无奈道:“还是得听爷爷的,我天生不适合处理这些庶务。”     韦蔚望着柳倩,笑嘻嘻道:“据说那个王珊瑚当年偷偷痴情于你夫君?”     宋凤山无动于衷。这类话题,沾不得。不谙庶务,只是他不愿分心,希望在剑道上     走的更远,并不意味着宋凤山就真不通人情。     柳倩笑道:“一个好男人,有几个爱慕他的姑娘,有什么稀奇。”     韦蔚没来由说道:“那个姓陈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还是你们爷爷眼睛毒,我当     年就没瞧出点端倪。只不过呢,他跟你们爷爷,都没劲,明明剑术那么高,做起事     来,总是拖泥带水,半点不痛快,杀个人都要思来想去,明明占着理儿,出手也一     直收着力气。瞧瞧人家苏琅,破境了,二话不说,就直接来你们庄子外,昭告天     下,要问剑,便是我这么个外人,甚至还与你们都是朋友,内心深处,也觉着那位     青竹剑仙真是潇洒,行走江湖,就该如此。”     宋凤山冷笑道:“结果如何?”     身材娇小玲珑的女鬼韦蔚,慵懒靠着椅子,道:“苏琅只是差了点运气,我敢断     言,这个家伙,哪怕这次在庄子这边碰了一鼻子灰,但这位松溪国剑仙,肯定是未     来几十年内,咱们这十数国江湖的魁首,毋庸置疑。你宋凤山就惨喽,只能跟在人     家屁股后头吃灰尘,无论是剑术,还是名声,就是要不如那个行事霸道、自私自利     的苏琅。”     宋凤山一笑置之,各人有各命,何况剑客的最终成就高低,还是要靠手中的剑来说     话。就像以前,在剑水山庄风头最盛的时候,世人都说梳水国剑圣宋雨烧的剑术之     高,已经超过垂垂老矣的彩衣国老剑神,后者之所以退隐封剑,就是畏惧宋雨烧的     挑战,害怕宋雨烧有朝一日要问剑,不敢应战,便主动退让示弱。而事实上呢,哪     怕彩衣国老剑神遭遇意外,落败身死,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落幕,却仍是自己爷     爷此生最敬重的剑客,没有之一。     柳倩却有些怒容。     韦蔚赶紧双手合十,故作哀怜,求饶道:“好好好,是我头发长见识短,说话不过     脑子,柳倩姐姐你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气。”     宋凤山不愿跟这个女鬼过多纠缠,就告辞去往瀑布那边,将陈平安的话捎给爷爷。     女鬼韦蔚占山为王,兴许称不上恶贯满盈,可是宋凤山实在不喜,只不过自己妻子     与之交好,又有一层盟友关系,才可以坐下来喝茶。比如韦蔚跟韩元善之间的那笔     风流账,宋凤山便心有厌恶,私底下劝过柳倩,结盟归结盟,利益往来,那是在商     言商,但是柳倩与韦蔚的双方私谊,还需点到为止。这是宋凤山寥寥无几与妻子     “拿捏一家之主”的身份“讲道理”,正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宋凤山道理讲的少,这     个道理,才会显得重。     所幸柳倩听了,也是这般做的。     所以柳倩那句大事夫君做主,并非虚言。     这也是柳倩的聪明所在,当然也是宋氏的家教所长。不然柳倩就只能顶着一个剑水     山庄少夫人的空头衔,一辈子得不到宋雨烧的真正认可。到时候最难做人的,其实     正是宋凤山。如果宋凤山真的万事由她,到时候自讨苦吃,怨不得爷爷宋雨烧不近     人情,也怨不得什么柳倩,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归根结底,不是讲理难,而是     难在如何讲理,何况一家之内,也讲那位卑言轻,故而难是真难。     在宋凤山路过山水亭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通过小镇,来到山庄之外。     柳倩犹豫了一下,仍是没有让人去通知宋雨烧和宋凤山这对爷孙。     一来是对方,来的都是妇道人家,楚夫人,王珊瑚和韩元善,皆是女子,剑水山庄     若是宋雨烧亲自出门迎接,太过兴师动众,柳倩也开不了这个口,其实宋凤山与她     携手相迎,刚刚好,只是柳倩并不愿意打搅爷孙二人。二来对方为何会苏琅前脚跟     才走,她们后脚跟就来了,意图明显,剑水山庄看似日薄西山的处境,本就只是假     象,无需对谁刻意逢迎,哪怕是大将军“楚濠”亲临,又如何?她柳倩,身为大骊绿     波亭谍子的梳水国头目,分量够不够?礼数够不够?     韦蔚躲了起来,在庄子里边随便逛荡。     最后坐在那座靠近瀑布的山水亭,闲来无事,思来想去,总觉得匪夷所思,当年一     个貌不惊人的泥腿子少年,怎么就突然发迹了?关键是怎么就从一个境界不高的纯     粹武夫,摇身一变,成了传说中的山上剑仙?吃错药了吧?如果真有这样的灵丹妙     药,可以的话,给她韦蔚来个一大把,撑死她都不后悔。     瀑布水榭那边,宋雨烧已经将古剑屹然重新放回深潭石墩,关闭了那座前人打造的     机关后,站在那座小小的“中流砥柱”上,双手负后,仰头望去,瀑布倾泻,任由水     雾沾衣。当宋凤山临近水榭,黑衣老人这才回过神,掠回水榭内,笑问道:“有事?”     宋凤山便将韦蔚捎来的言语复述一遍。     宋雨烧神色怡然。     宋凤山疑惑道:“爷爷好像半点不感到奇怪?”     宋雨烧满脸笑意,颇为自得,道:“那瓜娃儿撅个屁股,我就晓得要拉什么屎,有     什么惊讶的。要是不这么说,不这么做,我才觉得奇怪。”     宋凤山如今与宋雨烧关系融洽,再无拘束,忍不住打趣道:“爷爷,认了个年轻剑     仙当朋友,瞧把你得意的。”     宋雨烧微笑道:“不服气?那你倒是随便去山上找个去,捡回来给爷爷瞧瞧?若是     本事和为人,能有陈平安一半,就算爷爷输,如何?”     宋凤山有些哀怨,“爷爷,到底谁才是你亲孙子啊?”     宋雨烧笑道:“当然是出息不大的,才是亲孙儿。”     宋凤山哑口无言。     宋雨烧爽朗大笑,拍了拍宋凤山肩膀,“本事再不大,也是亲孙子,再说了,人品     又不比那瓜娃儿差。”     宋雨烧停顿片刻,“再说了,如今你已经找了个好媳妇,他陈平安八字才一撇,可     不就算输了你。你要是再抓个紧,让爷爷抱上曾孙出来,到时候陈平安即便成亲     了,依旧输你。”     宋凤山还是无言以对。     听着是夸人的好话,可好像也开心不起来。     但是宋凤山心底,松了口气,爷爷见过了陈平安,已经心情大好,如今听说过陈平     安那些话,更是打开了心结,不然不会跟自己如此玩笑。     宋雨烧一琢磨,揉了揉下巴,“生个曾孙女就挺好,修道之人求长生,说不定你小     子,还有机会当陈平安的老丈人。”     宋凤山终于忍不了,“爷爷!这就过分了啊!”     宋雨烧收敛笑意,只是神色安详,似乎再无负担,轻声道:“行了,这些年害你和     柳倩担心,是爷爷死脑筋,转不过弯,也是爷爷小看了陈平安,只觉得一辈子尊奉     的江湖道理,给一个尚未出拳的外乡人,压得抬不起头后,就真没道理了,其实不     是这样的,道理还是那个道理,我宋雨烧只是本事小,剑术不高,但是没关系,江     湖还有陈平安。我宋雨烧讲不通的,他陈平安来讲。”     宋凤山轻声道:“如此一来,会不会耽搁陈平安自己的修行?山上修道,节外生     枝,沾染尘事,是大忌讳。”     宋雨烧很是欣慰,这些年从未如此眼神明亮,“好,很好,你宋凤山能这么想,就     不输陈平安!这才是我们剑水山庄的那一口气!”     宋雨烧停顿片刻,压低嗓音,“有些话,我这个当长辈的,说不出口,那些个好     话,就由你来跟柳倩说了,剑水山庄亏欠了柳倩太多,你是她的男人,练剑专一是     好事,可这不是你漠视身边人付出的理由,女子嫁了人,事事劳心劳力,吃着苦,     从来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宋凤山正要说话。     宋雨烧瞪眼道:“爷爷的道理,会差了?你小子听着便是,瞧瞧人家陈平安,恨不     得把爷爷的话记下来,学着点!”     宋凤山笑道:“我不敢跟爷爷顶嘴,这笔账就记在陈平安头上了,下次他再来,就     他那点酒量,一个宋凤山最少能喝倒两个陈平安。”     宋雨烧点头,“这个我不拦着。”     宋雨烧突然说道:“你准备见一见韩元善,我就不搭理他了,没什么好聊的。”     宋凤山问道:“难道是藏在车队之中?”     宋雨烧点头道:“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     宋凤山摇头道:“必输的赌局,赌什么。我这就去柳倩那边。”     宋雨烧将宋凤山送到了山水亭那边,女鬼韦蔚还在那边双腿荡秋千。     宋凤山快步离去。     宋雨烧步入凉亭。     韦蔚转过头,可怜兮兮道:“老剑圣可别从袖子里掏出一部老黄历来。”     宋雨烧笑了笑,“不走江湖好多年,老黄历就真是老黄历了。”     韦蔚叹了口气,“老剑圣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咱们这些祸害,都巴不得老前辈你     早死早好,省得每天提心吊胆,给老前辈你翻出黄历一瞧,来一句今日宜祭剑。如     今回头再看,没了老前辈,其实也不全是好事。就像那个山怪出身的,如果老前辈     还在,哪里敢行事百般无忌,处处害人,还差点掳了我去当压寨夫人。”     宋雨烧说话那叫一个直截了当,毫不留情,“你们这些贱骨头的恶人恶鬼,也就只     有同行来磨,才能稍微长点记性。”     韦蔚给逗得咯咯直笑,花枝招展。     宋雨烧瞥了眼,“骚气熏天,坏我庄子的风水,找削?”     韦蔚赶紧坐好,轻声问道:“老前辈,能不能跟你老人家请教一个事儿?”     宋雨烧讥笑道:“老前辈?你这婆娘多大岁数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摊上这么个死板老东西,韦蔚真是气得牙痒痒,只是如今梳水国形势诡谲,剑水山     庄这边又处处透着古怪,柳倩又是个没良心的女子,半点不为她韦蔚着想,处处惦     念着这个即将改为山神庙的破烂庄子,至于宋凤山,韦蔚更不敢去撩骚,不小心给     柳倩记仇上了,肯定是亏本买卖,所以就只好来宋雨烧这边讨个好卖个乖。     韦蔚硬着头皮问道:“韩元善这能够用楚濠这张皮,一直霸占着梳水国朝堂权柄吗?”     宋雨烧啧啧道:“你不是他姘头吗?不去问他来问我,难怪你韦蔚还比不上一个山     怪豪猪精。”     韦蔚苦笑道:“韩元善是个什么东西,老前辈又不是不清楚,最喜欢翻脸不认账,     与他做买卖,哪怕做得好好的,还是不知道哪天会给他卖了个一干二净,前些年着     了道的,还少吗?我委实是怕了。哪怕这次离开山头,去谋划一个自家山头的小小     山神,一样不敢跟韩元善提,只能乖乖按照规矩,该送钱送钱,该送女子送女子,     就是担心好不容易借着那次书院贤人的东风,事后与韩元善撇清了关系,如果一不     留神,主动送上门去,让韩元善还记得有我这么一号女鬼在,掏空了我的家底后,     说不定此地新山神,升了神位,就要拿我开刀立威,反正宰了我这么个梳水国四煞     之一,谁不觉得大快人心,拍手叫好?”     宋雨烧说道:“你倒是不蠢。”     韦蔚哀叹道:“当年我本就是蠢了才死的,如今总不能蠢得连鬼都做不成吧?”     宋雨烧似乎早有腹稿,“关于你谋划获得山神身份一事,我可以让凤山和柳倩帮你     运作,作为交换,除了一笔该你支付的神仙钱之外,你还要帮着我们看着点这边,     本地山神,我们信不过,万一坏了这块风水宝地的山水根本,我们就算搬了家,还     是会被牵连一二。”     韦蔚试探性问道:“是不是我不开口求,你们庄子也会主动帮我?”     宋雨烧冷笑道:“那当我方才这些话没讲过,你再等等看?”     韦蔚神色尴尬,轻轻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瞧我这张破嘴,老前辈你可是大英雄     大豪杰,说出来的话,一个唾沫一颗钉!不然那陈平安能够如此敬重老前辈?老前     辈你是不知道,在我那山头古寺,好家伙,只是递出了一剑,就将那畜生的山神金     身给打了个碎透,好歹是位朝廷敕封的山水正神,真真是死不见尸的可怜下场,事     后还没有半点山水反噬,如此了不起的年轻剑仙,还不是一样对老前辈你恭敬有     加,说来说去,还是老前辈你厉害。”     宋雨烧抚须而笑,“虽然都是些虚情假意的应景话,但应景是真应景。”     韦蔚嫣然而笑。     不料宋雨烧又说道:“过犹不及,不然就只剩下恶心人了。”     韦蔚悻悻然。     沉默片刻,韦蔚问道:“老前辈不去瞧瞧那边的明枪暗箭?”     宋雨烧说了一句怪话,“喝茶没味儿。”     韦蔚顺杆子笑道:“那回头我来陪老前辈喝酒?”     结果宋雨烧就说了一个字:“滚。”     韦蔚羞恼也无用。     议事堂那边。     其实没什么打机锋。     因为大将军正妻的楚夫人也好,王珊瑚和韩元学也罢,都说不上话了。     进了庄子,一位眼神浑浊、有些驼背的年迈车夫,将脸一抹,身姿一挺,就变成了     楚濠。     让人大出意外。     楚夫人,且不管是不是同床异梦,身为韩元善的枕边人,尚且认不出“楚濠”,自然     不用提别人。     显然,韩元善面对柳倩,要比面对一个痴心于剑的宋凤山,更加郑重其事。     楚夫人最是哀怨愤懑,当初韩元善将一位传说中的龙门境老神仙放在自己身边,她     还觉得是韩元善这个负心汉难得深情一次,不曾想说到底,还是为了他韩元善自己     的安危,是她自作多情了。     娃娃脸的韩元学每次见到大将军“楚濠”,仍是总觉得别扭。     至于王珊瑚,相对而言,心思最为单纯,就是想来这边看一眼宋凤山,想要这个曾     经仰慕的江湖俊彦,剑术翘楚,知道自己如今过得很好,嫁了一个远远比任何江湖     人氏更好的男人,一地郡守,未来的梳水国中枢重臣,你宋凤山即将被赶出祖宅,     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如何能比?     只可惜宋凤山见到了她,依然客客气气,仅是如此。     这让王珊瑚有些挫败。     柳倩对于这些,心知肚明,从来不会多想,只是觉得王珊瑚从来不懂自己夫君而     已,便是没有她柳倩,凤山也不会喜欢这个王珊瑚,太娇气了,女子不是不能骄     傲,可是时时刻刻,处处争强好胜,跟一只小刺猬似的,兴许世上会有好这一口的     男子,反正凤山不在此列。     议事堂没有外人。     就连那两位山上老神仙都没有被喊过来,只是在各自宅院闭门修行,修道之人,哪     怕下山涉足红尘,更要静心,不然就不是砥砺心境,而是消磨道行、荒废道心了。     柳倩与韩元善聊过了一些三位妇人在场也可以聊的正事,就主动拉着三人离开,只     留下宋凤山和梳水国朝廷第一权臣。     四位女子在山庄内散步,这是韩元学第二次来访,还是觉得新鲜,性子娇憨,说话     无忌,在那儿惋惜不已,说这样的地儿,搬走了不住,多可惜。柳倩拉着这位为人     妇后依旧天真的世家女,有说有笑,楚夫人置身于死敌剑水山庄的地盘,浑身不自     在,只是自己男人不给她撑腰,如今剑水山庄又因祸得福,由于一个外人的横插一     脚,硬生生挡住了苏琅问剑不说,更让整座梳水国江湖,知晓剑水山庄有这样一位     山上朋友,以后她再想要给剑水山庄和宋雨烧穿小鞋,就更难了。     王珊瑚有些心不在焉。     虽说嫁了一位仕途远大的儒雅书生,样样不差,夫妻关系也融洽,可对于一位自幼     喝惯了江湖水的女子而言,难免会有一丝遗憾,深埋心底,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独     处时分,或是听到了娘家人的刀庄心腹,随口一提新近的江湖恩怨,王珊瑚都会心     生涟漪。     当韩元学说到了路上遇到的刺杀,以及那位横空出世的青衫剑客。     楚夫人和王珊瑚几乎同时竖起耳朵。     柳倩没有藏掖,笑道:“那人便是我们爷爷的朋友。”     柳倩突然卖了个关子,话说一半,“其实珊瑚和元学都认识的。”     韩元学瞪大一双水润眼眸,伸手指着自己,“我认识这样的神仙?我自己怎么都不     知道?”     王珊瑚心中狐疑,却不开口询问什么,好像一问,就矮了柳倩一头。     倒是楚夫人心思活络,笑问道:“该不会是当年那个与宋老剑圣一起并肩作战的外     乡少年吧?”     柳倩点点头,“就是他。”     王珊瑚眉头一皱,脸色微白。     韩元学愣了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当年跟珊瑚姐姐切磋过剑术的寒酸少年?”     柳倩无奈,这般痴憨的女子,也亏得是有福气的,不然离了家族,怎么活?     柳倩却不好在王珊瑚心头雪上加霜,笑道:“可不是,那人此次拜访庄子,打退了     苏琅后,与我们爷爷喝酒的时候,说了横刀山庄的佩刀方式,让他记忆犹新,山上     山下,都不曾见过。当我爷爷提起王庄主刀法,当得起出神入化四个字的候,他也     认可。”     王珊瑚虽然明知是客气话,心里边还是好受不少,毕竟他父亲王毅然,一直是她心     目中顶天立地的存在。     但是韩元学又在她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迷迷糊糊问道:“珊瑚姐姐,当时你不是     说那个年轻剑仙,不是王庄主的对手吗?可是那人都能够打败青竹剑仙了,那么王     庄主应该胜算不大唉。”     王珊瑚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心中对韩元学口无遮拦的恼火之外,以及对那个当年仇人的愤恨之余。     犹有心悸和畏惧。     当年那个满身泥土气和穷酸味的少年,已是山上最快意的剑仙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再不愿意相信,不敢相信,也知道那就是事实和真相。     父亲辛苦经营出来的横刀山庄,会不会被自己当年的意气用事,而受牵连?她听说     山上修道之人的行事风格,素来是有仇报仇,百年不晚,绝无江湖上找个声望足够     的和事佬,然后双方落座举杯、一笑泯恩仇的规矩。     柳倩轻声说道:“珊瑚,放心吧,那人是我爷爷的朋友,而且他不像是传说中的那     种修道之人,反而更像是个江湖人。”     王珊瑚挤出笑容,点了点头,算是向柳倩致谢,只是王珊瑚的脸色愈发难看。     ————     在梳水国和松溪国接壤的地龙山,仙家渡口。     有位头戴斗笠的青衫剑客,牵马而行。     一路行来,有两事沸沸汤汤,传遍梳水国朝野,已经有那擅长生意经的说书先生,     开始大肆渲染。     松溪国青竹剑仙,苏琅问剑于宋雨烧,在山庄外的小镇,偶遇一位山上修道的绝顶     仙人,接连两场荡气回肠的厮杀,尤其是第二次交手,相传那一天的剑水山庄,剑     气冲霄,铺天盖地,风云变幻,堪称江湖百年最巅峰之战,便是彩衣国老剑神再     世,顶替苏琅出战,都未必有此壮举,更别提一旁袖手观战的老剑圣宋雨烧了,再     无人质疑未来甲子,苏琅都会是十数国江湖的武学第一人。     再就是萧女侠为首的江湖义士,与一拨楚党逆贼血战一场,伤亡惨重,血性激发,     尽显梳水国豪侠气概,仙气未必能比苏琅,可是论侠气,不遑多让。     陈平安没有计较这些,只是专程去了一趟青蚨坊,当年与徐远霞和张山峰就是逛完     这座神仙店铺后,然后分别。     拴马在楼高五层的青蚨坊外,两侧楹联还是当年所见内容,“童叟无欺,我家价格     公道;将心比心,客官回头再来”。     陈平安步入其中,很快就有一位妙龄女子来迎客,措辞还是一般无二,重器鉴赏买     卖在一楼,灵器在二楼,法宝在三楼。     陈平安询问了某位老人是否还在二楼负责掌眼,女子点头说是,陈平安便婉言拒绝     了她的陪同,登上二楼。     敲开门后,那位老人见这个客人身边没有青蚨坊女子相伴,便面有疑惑。     陈平安看着大桌案上,装饰一如当年,有那香气袅袅的精美小香炉,还有绿意盎然     的古柏盆栽,枝干虬曲,横向蔓延极其曲长,枝干上蹲坐着一排的绿衣小人儿,见     着了有客登门后,便纷纷站起身,作揖行礼,异口同声,说着喜庆的言语,“欢迎     贵客光临本店本屋,恭喜发财!”     陈平安摘下斗笠,大笑不已。     开心得很。    还在找"剑来"免费小说?    百度直接搜索: "易看小说" 看小说很简单!    (www.yikanxiaoshuo.com = )